
连续上了八九天班,总算盼来上帝也要休息的日子。
正春风习习,阳光融融,走在农村的田野上,泥土的气息,刚刚露脸的绿色,庄稼人挑水施肥的身影,无不让我倍感亲切——唉,当年跳出农村,如同逃离地狱,而今回到老家,犹如暮鸦归巢。
每次回去,总要到老父的坟头转转。虽然他活着没有尽一个父亲的责任,但是,三十年过去,昔日的孩子也渐渐老了,懂得了父亲的不幸也是时代悲剧的一个缩影,也便宽宥了老父的许多不是。
十几年前为老爷子立碑时亲手种下的柏树已是郁郁葱葱了,坟头的青草嫩嫩的,绿绿的,整个坟包似乎裹上了一条厚厚的绿毡子。惟有坟脚的一棵小杂树和几棵荆棘显得刺眼而不协调。于是,便与长兄奋起残年余力,终于将老父卧榻之侧的孽障除了去。
坟头的东边,紧捱着的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小河,它往南直通古运河,当然曾经是我们小时候的天堂。那时候小河流淌,不用说水面上成群徜徉的鱼儿,不用说水下“微波龙鳞莎草绿”,单是两岸河堤上的杨柳到了这个季节恐怕也将随风依依,一如翩翩起舞的绿衣娇娘了吧。嘻,老头子,那时候我与伙伴们在河里游泳,久久不肯上岸,你还捡起石头瓦片来砸呢!可惜你扔不远,也就从来没有砸到过。
老父生前是挺邋遢的,吃过的碗从来不洗,最拿手的本事就是三根指头捏着碗底,伸出舌头,滴遛一转,把偌大个碗舔得干干净净,完了,还要仔细的检查一下,怕哪里漏了一舌头,等到确认无一丝粥迹以后,才极不情愿的把碗反扣在桌子上。
老头子去世以后,我们合家决定就把他安葬在河边,希望活着时邋遢的他,死后用水方便,清清爽爽!不料老人家死后没几年,这清泠泠的小河也死了,如今的水面上早已浮满了各色垃圾杂物,乌黑的水日日夜夜散发出种种难闻的气味。——唉,无奈何也,你老人家将就着吧!
长兄的手在拔荆棘时被刺破出血了,不便久留,临走,我丢下一句,“老头子,我算来扫过墓看过你啦!”
我想,老头子长眠在此,与蓊郁的松柏绿草为伴,当不至于寂寞吧。
: 情感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