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灿灿的太阳逗引得初春的田野勃起了无限的生机。
农家菜畦里的青菜自是最早缓过气来,披上绿娘的新衣了;局促一冬焦头烂额的韭菜业已探头探脑钻出了灰堆,细细的,寸把长,绿的发亮,“夜雨剪春韭”,似乎两根竹筷已经撮起香香的一捧;那一尺多长的大蒜摇曳在暖风里,细长的身子想必也已怀上苔儿,最是妩媚的了。
嘻,早年面朝黄土背朝天,披星戴月稻梁谋。那时节,温饱尚且不得,哪有闲功夫鸟性情懂得什么自然之趣!不道后半生“落草为寇”,结局自然是终日禁锢在大墙之内。今日,上天垂怜,一朝放飞出去,快乐得如同孙猴子蹦出了五行山,五脏六腑都差点跳出了窝窝!
“白毛浮绿水,红掌拨清波”的景致是断断不会再现的了,但老屋檐下的燕子也该呢喃着忙碌了吧,河边的杨柳总该绽出新芽了吧!然而,我无心去探访小燕与老柳,我最想去看看的是曾经辛苦经营过的那一片庄稼地。
记忆中的此时江南,虽不似古代塞北“天苍苍,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”的模样,但那无边的麦浪和成片的红花草,在风姥姥的爱抚中,的确是遍野葱郁,碧蓝如起伏的大海。
然而,一方土地依然在,满目荒凉庄稼无!
褐色的泥土,裸露的土地,再不见一棵青青的麦苗,再不见一根嫩嫩的红花草,唯一的绿色是那时节庄稼人深恶痛疾的满田的牛毛草!
真是时移世易,庄稼地也早已江山易主,野草成了土地的主人!
一方面是国家耕田面积急剧萎缩,另一方面是大片良田沃土抛荒!农民没有了种田的积极性,也无怪乎粮油等价格涨、涨、涨!
不远处一男一女正在努力挖掘着,是哪个乡亲在耕作着自家的土地吧!
待到过去细细一看,却并不认得。我和男的搭讪着,他也一边掘着小坑一边与我唠开了。
这是一对中年夫妻,重庆人,男的十五年前就来无锡的一家工厂打工。去年,老婆带着十七岁的第二个儿子和八岁的女儿也来了。他告诉我,今年,承包了这片二十亩的土地,准备种植葡萄,那挖的坑就是用来打桩树架子的。
我担心的问道:“你种过葡萄吗”?
“没有”,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,笑着说,“我有几个朋友会种,他们会来帮忙的”。
我问男的姓氏,他告诉我,“姓喻,比喻的喻”,看起来应该是有点文化的。
“承包这片土地和种植葡萄需要多少成本啊”?
“每亩土地一年七百五十元,分两次付款,我与田主订了十年的合同”,喻姓汉子停下手中的活,指着百米外的两间房屋,对我说开了,“造房子花了两万,加上苗种,架子等,今年投入十万”。
“你要扶养三个孩子,老家又有老母,一下子有这么多钱吗”?
“向朋友借了三万”,他笑着答道,“我们那里是山区,家家都要养三四个孩子呢”!
正说着,田埂上蹦蹦跳跳过来了一个小女孩,胖乎乎红彤彤的脸蛋,一身干干净净的衣着,绝不像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。
他继续说道:“我们这些外地来打工的都很苦,在厂里工资低,还被歧视。但是我们什么苦都能吃,只有吃苦才能挣钱啊!我现在厂里不去了,自己搞葡萄园”。
“只有吃苦才能挣钱”!怎么不是?看看我们身边的“土著”吧:有些人并不富有,却眼高手低,好逸恶劳,整日介搓麻将、“斗地主”,宁愿让自家的田地荒芜也懒得耕种,还自以为了不起!而外来人员则承包了本地所有的重活、累活、脏活、危险活,还要承受“土著”的白眼和欺压!
“只有吃苦才能挣钱啊”!土著从此可以每年坐享每亩七百五十元的卖田费了,俨然成了当代“地主”(虽然为期不过十年),却不知物价涨涨涨,区区七百五十还能买啥否!
“只有吃苦才能挣钱啊”!老喻告诉我,今年花本钱种植(可以说是一次性投资),明年就有收获了,两年下来本钱回收还有余。
临走,我仔细看了看这对夫妻:男的一脸敦厚,个子不高却十分壮实,眉宇间充满着乐观和自信;女的,一脸秀气,裤管上虽有土疙瘩,却衣着光鲜,清清爽爽。
临别,夫妻两人同声说道:“明年夏天来吃葡萄啊”!
“好,好”!我嘴上应答着,心里还在想着老喻的话,会的,一定会的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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