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四月初,去外地参加一个亲属的葬礼,至于各地丧葬的风俗如何,咱这会儿就不谈了,我想说说的倒是那支丧葬军乐队。
其实这支乐队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,与我见到的许多丧葬乐队一个模式:无非也是老少搭配的八个男女,一色的白制服,白帽子(以示向逝者表示哀悼),吃饭的家什也无非是鼓与钹,长短号等等。
他们的工作与其他丧葬乐队似乎也无二致,无非是一个劲的鼓起腮帮子吹奏各种曲调,而击鼓的总是重复着那单调的几下。
他们的作息时间也与当地其他丧葬乐队差不多,早晨七点钟到主家,晚上七八点,待主家议程全部结束就可离开,算是“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”的一族。
至于工资待遇,自然是同行公议了的,每人人民币壹佰贰拾元正。当然,一包香烟两顿饭是要的,是否有什么额外的赏钱之类,就不是咱所知道的了。
但是,这八人丧葬乐队的确是我见到的最敬业的一支。
他们会吹奏许多曲子,从人们熟知的哀乐,过去的
中午时分,当亲人来宾向遗体作最后告别的时候,灵堂内哭声四起,灵堂外也是哭声凄切。我凑近一看,却原来是乐队中的一个年青少妇。她肃立在灵堂外面,手持话筒,正唱着越剧中不知什么名目的哭灵的片断,声音婉转而凄怆。再细细看去,她的眼里分明噙满了晶莹的泪水。是剧中人物的命运打动了她,还是为逝者,抑或是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命运?我不得而知。但那眼中的泪花却是心灵的独白,这真情的倾诉是对逝者极其家属极好的凭吊和安慰。
安灵仪式结束回来,已是下午四点多了,按照风俗,送葬的人们除去了孝服和黑纱,乐队人员自然也换下了白色衣冠。他们依旧不停的吹奏着,一曲《好人一生平安》好似黄泉路上的逝者对生者的殷殷祝福,一曲《草原之夜》似乎在昭告人们逝者长已矣,活着的人必须好好的活着,才是对离去的亲人最大的安慰……
突然,吹奏戛然而止,伴随着清脆的京胡声,是高亢、有力的京剧唱腔《打虎上山》。我转头看去,见一年青女子正对着麦克风拉着京胡,而一年长者则持着话筒,唱得有板有眼。接着,这一老一少时而合唱,时而独唱,黄梅戏、越剧、锡剧、京剧,轮番上演,在喜欢戏曲的听众看来,这无疑是一套民间艺术大餐。
晚宴时,我过去给男人敬烟,男人都推辞;给他们敬酒,男女都只是象征性的咂了咂嘴。我不解,“你们天天在外面闯荡,怎么不会抽烟喝酒呢?”那老者说道:“我们常年在外吹吹唱唱,抽烟喝酒最坏嗓子,我们不敢害了自己养家糊口的本钱呐!”
我不由得想起了近代
头脑里有些“贵恙”的人或许会鄙夷丧葬吹鼓手这一职业,但是,我耳闻目睹这支丧葬乐队,他们没有丝毫的妄自菲薄,在他们看来,只有忘我工作,竭尽所能,才配收取应得的报酬。
这是一支敬业的丧葬军乐队。
后记:
我看多了各色游手好闲,好逸恶劳的人,我鄙视不劳而获,搜刮民脂民膏的人渣,我屡屡的抨击“硕鼠”、“官仓鼠”,却特别敬重那些靠自己的双手,辛勤劳作,创造财富的普通百姓,他们不会奢谈“主义”,不会豪言壮语,他们现实却又真实,“低贱”却又高贵,平凡却又伟大,他们是中华民族的真正的“脊梁”。
我不会讴歌达官贵人,但我要用秃笔赞美敬业的劳动者。
: 大杂烩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