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
南方的这个时节,大多霪雨霏霏,连日不开。
南宋诗人赵师秀有《约客》诗,曰:“黄梅时节家家雨,青草池塘处处蛙。有约不来过夜半,闲敲棋子落灯花”。赵算不得诗坛名家,但此诗对仗工整,动中求静,意境幽美。特别是首两句,黄梅、青草、池塘、蛙声、雨声,构成了独具韵味的江南夏夜景象:池塘边的青草因为雨水而湿漉漉的,水面上迷蒙着烟云雾霭,远处的梅树静静地立在夜中,蛙声清脆悠远……。
两个好句使得后人记住了诗人的名字,人因诗而不朽。
滴滴答答,时断时续,“夜雨滴空阶,晓灯暗离室”。当此时,捧着《李义山文集笺注》,读“回望高城落晓河,长亭窗户压微波。水仙欲上鲤鱼去,一夜芙蓉红泪多”,滴答的恐怕已不止是檐前细雨。
历史长河,情思纠结,银屏怀远……,似乎都不期而至,才下眉头,又上心头。
二
窗外有几棵壮实的广玉兰,不时传递着斜风细雨的消息,风也萧萧,雨也萧萧。
温暖的光的厚爱,滋养躯杆和花叶;连续的雨的洗礼,洗去风尘和铅华。
片片长长的橄榄形的叶,厚实,茂密,攒在枝头,翠绿,翠绿,使你的眼不忍和她稍有分离。
洁白而肥硕的花朵,犹如一盏盏小灯笼掩映在暗绿的浓叶里,或绽,或合,如珠,如玉,羞涩而又尽情的展示着自己的生命。
莺儿、燕儿是不会来此栖息的,狂蜂浪蝶也断然不来骚扰。惟有上帝赐的雨露,使她静默的绚烂在黄梅季节。
三
淅淅沥沥的雨声是最能引起人的怀旧思绪的,三十年前,那个有名的文化小城的大街小巷曾留下我许多足迹,而很多时候,是头顶一把小伞,悠然徘徊在雨巷。
说是“雨巷”,却不同于江南古镇,古镇大多是石板路,狭长而幽深。小城的路虽也悠长,却是极宽,柏油路面被雨水刷洗得洁净而油亮;两旁高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,不是清秋季节,却有“梧桐更兼细雨”的落寞和萧瑟。
在小城读书的两年,正是对古典文化极其迷恋的时候。昭明太子的“读书台”自然是最合适的去处,一、二朋友,一杯清茶,一本破旧的《先秦文学史参考资料》,或读,或议,或争,怕是一辈子也难以忘怀的赏心乐事。
有一回吟春书院来了一个扬州有名的说书先生,便与同好者几次逃课前去,那一男一女说的是王少堂本的《武松》,算让我领教了民间艺人的嘴上功夫。只是有一回出得书院,突如其来的梅雨灌得我等狼狈不堪。
经历了文革十年的荒芜,当徐玉兰、王文娟主演的越剧《红楼梦》影片在小城上演的时候,其轰动景象恐怕是现在任何巨片都难以企及的了。我与两个“高铁杆儿”从排队购票到等候退票,一连看了四场,直看得回肠荡气,夜梦红楼。也从这时候起,婉转柔美的越剧便成了我最喜爱的中国戏曲,以致借来《追鱼》,硬是把一部电影剧本抄写了下来。至于伙伴因为一场梅雨的洗礼,卧床半月,惨遭女友“虐待”的插曲,那更成了我们以后聚会时的笑料。
江南的黄梅时节,一任蓑雨洒江天,充满着柔情蜜意,仿佛整个世界也浸渍在温润的烟雨清水中。
: 情感


